假设有人想与邻居商量，把楼道里堆着的杂物清一清。他知道东西挡路，也知道开口要客气，却迟迟不去，非要先问一句：今天说这事，会不会顺利？
这时，事情卡在哪里？未必是缺少判断。也可能是他想先拿到一个保证：我开口，你不能生气；我做了，结果必须好。
依我看，学易最该警惕的，就是把求问用成了索要保证。再郑重的仪式，也不能让别人照着自己的心意行事。
谈到“善易者不卜”，先把文字核对清楚。《荀子·大略》写的是“善为易者不占”。有人把它理解成不必起卦便能知道结果；这种理解很诱人，却又把学易变成了追求万事有个准信。
若把学易的本事全压在“提前知道”上，人就容易忽略另一件更费功夫的事：认清自己眼下的位置，判断什么已经具备，什么还要等。
这里不必把这句话奉为古人学易的唯一答案。我更愿意借它提醒自己：别让求问挤掉了判断。占筮在易学传统里有其位置，值得认真对待；但认真，不等于要求它包办往后的每一步。
求问可以帮助人审视疑惑，不能成为免于负责的凭据。
还是拿清理楼道这个例子说。对方为什么把东西放在那里？有没有别处可放？是临时搁置，还是已经习惯了？这些都没弄清，光问“说了能不能成”，其实把最该做的功课跳过去了。
若对方正忙着搬家，缓两天再谈，可能更妥当。若东西长期挡着通行，就该把影响说清楚。这里的耐心与坚持，并不矛盾。要紧的是分辨眼前的条件，而不是给自己贴上“宜进”或“宜退”的标签，往后照着做。
借易学来思考处境，值得下功夫的正是这一层：同一个做法，换了时候、换了关系，分寸便可能不同。昨天退一步是体谅，今天再不说话，也许只会让问题拖下去。
这不是说，读懂几句话，就能替每件事找出唯一正确的办法。书上的解释要细读，眼前的情况也要核实。拿一个现成结论盖住所有细节，看似省心，却未必是懂了。
很多犹豫，难处就在这里。条件已经看得差不多，该说的话也想好了，但仍不肯行动，因为还剩一点无法确定：别人会怎样回应？
这点不确定，不能全靠多问几次消除。问到一句合意的话，心里暂时安稳了，眼前的事情却还在原处。
学易的分寸，不在于把未知说满，而在于知道哪些事仍须自己斟酌。
因此，我不赞成把“善易者不卜”讲成无所不知，也不赞成借它轻贱占筮。更值得守住的，是使用传统方法时的清醒：疑惑可以求解，选择仍需自己承担。
该查的情况查清，该商量的事情商量。尚不清楚的，留着继续看；已经能做的，不必为了等一句保证，迟迟不动。读易若能让人少一点盲从，多一点这样的判断，就有了实在的落处。
玄镜谈易经，也应把解释的口径摆明白，不拿一句“早有定数”替读者作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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